Chapter.7 桌布

    一踏进餐厅，热意便被冲散，舒服的凉意铺面而来。

    穆庭音脚步一顿，上辈子一直都在公立学校就读，还从没见过这架势，圣维塔斯的餐厅快赶得上豪华宴会厅了。

    三三两两的学生，有走在三人身后准备进来吃饭的，也有已经用完餐的，来来往往之间，状似不经意般向站在大厅的穆庭音投去视线。

    当有人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对视时，又会下意识别开脸。

    穆庭音：......

    穆庭音没太在意，只当他们对新面孔很敏感。无视周遭视线，她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餐厅的构造，对这个学校的财力再次有了新认识。

    穹顶上延，巨型水晶吊灯悬于其上。现在是白日，一楼大厅两侧，成排的落地窗将室外自然光引入，视野开阔，可望见外面铺设着的大片草坪和湖泊。

    一进门，正对着的大厅墙面上装饰着壁画与浮雕，前面则是盘旋而上的楼梯，有学生拾阶而上，而穆庭音认为在饭前开展这一运动对她来说有点太难了，她果然还是更喜欢乘电梯啊。

    餐厅三楼以自助为主题，学生并不是很多。

    穆庭音三人各自挑选完食物便开始用餐。

    穆庭音吃饭的时候还挺喜欢和朋友聊天的，虽然如今身处陌生的世界，面前这两人也并不是她的朋友，但不妨碍她想扯东扯西。

    系统发送给她的【世界信息】里并不包含她父母的信息，而穆庭音的记忆里，对这两人的印象更是模糊。

    她的父母似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九岁那年听完医生建议后的没几天，mama就离开了家。穆庭音本以为后面去奥托国修养时mama会陪在她身边，结果自那天以后，她再也不曾见到过她。

    记忆中，爸爸的模样稍微清晰点，但也只是因为身在奥托国修养的那七年里会时不时在电视上看到他。

    父女之间几乎没有联络，在她更小的时候他便总是忙着工作，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寥寥无几，更别提后来异国了。

    穆庭音甚至怀疑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奥托国。

    哪怕如今回国几天了，穆庭音也从没在家里见过他一次面。

    穆庭音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刚想从塞克勒那里套点话，谁曾想还没来得及开口，左眼便传来刺痛。

    拿着杯子的手一颤，玻璃杯中橘色的液体轻轻晃荡，如此细小的动作换来了对面用餐的两人探询过来的眼神。

    她的视野里，缓缓浮现出一行冷白的字——

    【提示：请严格遵循任务者第一条准则！】

    穆庭音微微愣住，反应过来自己得严格维持人设。原以为只要不是太过分，问个一两句系统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来，竟然是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钻空子失败的穆庭音无语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这餐桌礼仪……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些美好的品质。

    塞克勒看着对面少女好好用着餐，突然切换成了一副神情微妙的样子。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问道：“怎么了？”

    穆庭音食不言的餐桌礼仪中不包含当有人问话时自己无视不管的，她放下玻璃杯笑了笑：“阳光有点刺眼，不碍事。”

    不知道对面两人对她这个糊弄的回答满不满意，穆庭音也懒得管了，低头继续用餐。

    桌布上，瓷盘边缘印刻着圣维塔斯徽记，穆庭音叉起食物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微微侧身，目光飘飘悠悠穿过了林温肩膀朝远处看去。

    三楼一侧刻意留出了一片略高于地面的空间作为舞台，演奏者们穿着礼服演奏着管弦乐，音量恰到好处，不会打扰到这层楼中学生之间的交谈。他们神情平静，不与任何人对视，手下音色温润，悄无声息之间融入餐厅的空气中。

    穆庭音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位演奏者身后。

    舞台后面，靠近墙壁处摆放着一座雕像。雕像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尺寸较大的色彩浓艳的画作，更衬得前面的雕像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一个由某种石材雕刻而出的人形，因为离得有些远，她只隐隐看出颜色应该是冷灰色。其周身围绕着一圈东西，犹如天体轨道。

    雕像底座材质近似黑曜岩，光线靠近它并没有反射，而是尽数被吸纳了，一片深黑。

    穆庭音脑中闪过现实世界中看到过的古希腊雕像作品，还有佛教、道教、基督教等宗教中供奉信仰的神像，感觉都对不上。

    好像是这个世界自己衍生出来的某个宗教里的艺术品。

    穆庭音发现，系统给自己的【世界信息】真的很狭隘。与其说是由小说形成的世界，倒不如说宏大世界观下形成的小说，视角紧紧围绕着这本高H   BL文主角受展开，而主角受在文中的主要活动范围不是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就是流转于攻的家中。

    这本文通篇在走动作感情流，剧情简直微乎其微，更别提什么世界设定了，小说原文里没提及过的人物更是在【世界信息-人物栏】中查无此人。

    比如塞克勒，小说原文里压根没出现过，所以人物栏中也绝不会有关于他的信息。对于他的了解，穆庭音除了依靠自己的记忆以外，别无他法。

    穆庭音思索着，眼睛长时间凝视东西已经变得有些干涩。她眨了眨眼，往嘴里叉了块鱼rou。

    舞台不远处、靠近她的一个餐桌正坐着学生吃饭，桌上有瓶香雪兰，开得很好。穆庭音眼睛滑过，正准备收回目光，这一停顿的工夫，那位用餐的学生已然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少年肤色白皙，唇色偏淡，五官线条干净且深邃立体。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映衬出其眉眼清晰又优越的轮廓。

    蓝眸清澈纯净，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对视的一瞬间他似乎有些诧异，紧接着他眉眼间的疏冷开始渐渐消融。

    搁下手中握着的银器刀叉，少年唇角轻扬，冲她一笑，笑意阳光温柔，冲淡了其周遭原本萦绕着的矜贵与冷淡。

    穆庭音顿了顿，也回以他礼貌微笑，随即迅速收回视线继续用餐。

    “小姐，是用完餐了吗?”塞克勒已经吃好了，好整以暇看着少女放下了银叉，左手也从桌面上离开，面前的餐盘中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少女有点走神，听到他的话后眼眸闪了闪，点点头，“嗯”了一声。

    没人知道，认出少年身份的那一瞬间，明明身处温度适宜的餐厅，穆庭音却只觉后背发毛。

    勉强维持着左手从餐桌上不动声色转移而下，暗自攥住桌布一角压压惊。

    林温也已经吃完了，穆庭音没有假意提出要去近距离看一看那座面目不清的雕像，三人很快便起身离开三楼餐厅。

    摆放着雪香兰的餐桌上，铂金发的少年还在用着餐，脸上仍旧挂着笑意。

    在他身侧，棕发少年目送着穆庭音三人离去的背影，经过拐角时少女露出了些微侧脸，嘴角带着掺杂忧郁的浅淡笑意，琥珀瞳眸一如浸润着明水云雾，澄澈明丽。

    及膝裙摆一晃而过，视线里三人身影早已不见，棕发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表情有些复杂。

    他继续用餐，刀叉在餐盘上切割着食物，偶尔碰触到边沿，发出轻微细响。

    吃了好半天，耳边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吃饭的动静，棕发少年后知后觉发现身边这位从穆庭音三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动过餐具。

    他疑惑地朝同伴看去，少年右手微微收紧，那双纯净剔透的蓝眸紧盯着某处，有些怔然，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吃了？”棕发少年问道。

    铂金色头发的少年收回目光，脸上又挂起了笑意，在餐桌下踹了脚同伴：“你倒是快吃吧！我这点几口就结束了，等你绰绰有余。”

    “行吧。”棕发少年耸耸肩，继续吃饭。

    在他目光看不见的地方，铂金色头发的少年优雅叉起一块rou含进嘴里，阳光温柔的蓝眸被阴翳取而代之。

    他复又看了一眼少女原先坐着的位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靠近露天阳台的这方餐桌，其桌布一角皱皱巴巴，与其旁边舒展平整的布料格格不入。

    好似曾被人使劲攥紧在手中，用以平复主人不知何故升起的紧张与恐惧。